5月8日正午的太阳正好，寝室楼下那条柏油路被晒得暖烘烘的。这条路，每天上千人次匆匆踩过，当天却迎来了一群不太一样的“访客”——初二7班和8班的同学们。他们放下笔，拿起扫帚，要上一堂劳动实践课，内容很直接：扫落叶，顺带清理那些平时没人注意的垃圾。

和往常的吵吵闹闹不太一样，刚开始干活那会儿，路上只听得见扫帚擦过地面的声音，“沙沙沙”的，细密又有点节奏。前一晚的风把不少花粉吹落，紧紧嵌在柏油路的纹理上，仿佛不愿意就这么被带走。起初大家的手法还有点生——劲儿使大了，枯叶飞得到处都是；角度没找对，花粉打着旋儿地躲，怎么扫也扫不拢。

“这跟做题不一样，没什么标准答案，你得顺着路面的纹路来。”一位同学蹲在地上，一边用指尖去抠角落里卡住的树枝，一边低声嘀咕。他额角沁出细汗，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。旁边几个同学正合力把扫拢的落叶往一个大垃圾袋里装，那袋子鼓鼓囊囊的，那个男生又说：“没想到看着挺干净的路面，藏了这么多平时根本不会去看的东西。你说我们每天教室、食堂、宿舍三点一线，是不是错过了好多事情。”

是啊，大家的思维习惯往远里跑，聊的都是星辰大海之类的大话题。可今天，在这条不长的柏油路上，他们不得不收回目光，去盯脚下这一小片地。一片枯叶的脉络，一根树枝怎么扒都扒不动，一颗小石子被扫帚推着滚来滚去……这些细碎的事，构成了这堂劳动课的全部。

中间有个小细节挺让人触动。有几个同学发现，班里有人对花粉和柳絮过敏，扫到那一片区域时，已经皱着眉在揉眼睛了。没等他们开口说什么，旁边几个同伴就走过去，很自然地把那片区域的清扫接了过来。从头到尾没什么多余的话，也许就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旁边看到这幕的人，心里大概都会觉得，这就是一个班级在一起久了才有的那种默契和温度。

快结束的时候，两个班的“成绩单”是十多袋塞得满满当当的落叶和垃圾，以及一条清爽得好像被雨洗过的柏油路。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班主任老师们，这才走到前面，说了几句总结。

“我今天想表扬的，不只是你们把这条路弄得这么干净，更是刚才那种认真、甚至有点沉默的投入。”老师们扫了一圈面前那些还红扑扑的脸，停了一下，忽然抛出一个让大家有点意外的想法。

“你们老说学习累，要放松一下。大多数时候我们选的是睡觉、听歌、吃顿好的。但刚才你们一遍遍弯腰、挥臂时，很可能已经完成了一次最好不过的解压。”真正让人松口气的，不是让脑子彻底停下来，而是把它转移到一件简单、纯粹，而且能很快看到变化的事情上。看着一片乱糟糟的地面在自己手里慢慢变得干净整洁，这个秩序重建的过程，不知不觉就帮你打理了一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。劳动这件事，身体忙活着，脑子反而获得了最干净的留白。

听完这些话，有同学在底下安静了一会儿。后来，有同学聊起感受时说：“以前路过保洁阿姨身边，就跟路过一个背景一样，没什么感觉。今天自己也一身汗，才好像忽然懂了她们手里那把扫帚的分量。那‘沙沙’声突然就不像是噪音了，倒有点像一首让人安心的曲子。”

这堂开在宿舍楼下普普通通的劳动课，说实话，不是要教会谁怎么把路面扫得更干净——这类事情将来很可能被机器替代。它其实想传递的是在这个每天被各种信息塞得喘不过气的年代，大家习惯了往上看、往外追，但常常在最宏大的那些想法里。而弯腰扫地，这个再原始不过的动作，恰恰提醒了同学们一件事：只有踏踏实实地站在地面上，把生活表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拂掉，才能看清脚下的路原本是什么颜色，也才能用更清爽、更踏实的状态，继续往前走。

正午的阳光下，那条被扫干净的柏油路泛着一层清淡而结实的光亮，静静地往前延伸，好像在等着下一群要踏上它的少年，以及他们由此生发的、关于细小和浩大的什么新念头。

初二7班  张博勋供稿